对话舟山丨“舟山海洋文学大有可为”——对话著名作家张抗抗

 新闻资讯     |      2019-11-06 18:36
人物名片

  张抗抗,女,1950年7月生于杭州,现居北京。国家一级作家,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,中国文字著作权保护协会副会长,国际笔会中国笔会中心副会长。至今已发表小说、散文共计800余万字,出版各类文学专著近百种,多部作品被翻译成英、法、德、日、俄文,并在海外出版。代表作有长篇小说《隐形伴侣》《赤彤丹朱》《情爱画廊》《作女》《张抗抗自选集》等。

  祖籍广东,生于杭州,上山下乡于黑龙江,中年后定居北京。

  从南方到北方,张抗抗一路求学、求知、谋生、发展。

  大跨度迁徙带来了更多的文学创作力量。南方和北方既是张抗抗生活的地理版图,也是她创作的文学版图。

  10月20日下午,著名作家张抗抗带着她的散文集《南方》《北方》,做客定海岛上书店,与舟山读者面对面。

  签售及互动交流活动后,张抗抗接受了本报《对话舟山》栏目专访,分享了她的人生经历和创作之路。

  她认为,舟山在海洋文学方面一直不断探索,也已经有了一定的积淀,随着国家越来越开放,舟山海洋文学大有可为。

  南北地域差异带来的创作乐趣

  对话舟山:张老师你好,能否请你谈谈散文集《南方》《北方》的创作过程?

  张抗抗:我的父亲是广东人、在上海长大,我的母亲是浙江湖州人。 1950年,我出生于杭州,在那里度过了少年时代。19岁,我离开杭州,“上山下乡”去往北大荒农场。27岁到哈尔滨求学,后来留在哈尔滨工作,33岁后定居北京。

  我在北方生活了50年,与南方也保持密切联系。我每年回杭州探亲,参加很多文化活动,去过很多美丽的地方。在漫长的人生岁月里,我陆陆续续地有感而发,不刻意地写下了很多关于南方、北方的散文。

  很多年来,我一直想把这些带有鲜明地域特色的散文进行分类,把我几十年来写的散文整理成《南方》《北方》两部散文集。我可借此回望、审视自己写作的本源与变化,读者也可借此看到地域文化在一个作家身上发生的潜在影响,如何塑造和修改了一个作家的文化基因。

  对话舟山:追寻你的脚步,从南到北迁徙,不同的地域文化对你的创作产生了怎样的影响?

  张抗抗:不同的地理和气候环境产生的文学作品,除了方言俚语之外,真正的差异在于内在的气韵,气韵通过语言文字来体现。

  南方温暖富足,空间相对狭窄,情感细腻温婉,语言也因此变得甜腻而琐碎。北方的旷达与寒冷,使得人们渴望热切的交流,痛快淋漓的宣泄,语言粗犷豪放。

  不管地域差异多大,作家对生活的爱与思考是恒久不变的,地域对于一个作家的影响并非是决定性的,重要的是文学品质和思想内涵。

  几十年历练下来,如今我写江南的故事,通常使用带有江南情致的句式,而在书写北方人物的时候,则用北方的语气和腔调。南北方兼具的“跨地域”写作,带给我莫大的创作乐趣和语言快感。

  “写作让我的生活变得有意义”

  对话舟山:你开始创作时的初心是什么,是不是有某种使命感?

  张抗抗:很抱歉,我刚开始创作的时候并没有怀着任何使命感。就是想用对生活的一点点感觉来滋润自己。

  我的文学梦始于少年时期。 1969年,我选择去北大荒上山下乡。上世纪70年代开始自学写作。

  忘不了农场的生活艰苦,但更难忘记的是那时精神上的苦闷。写作是寂寞与荒芜中的精神寄托,写作能使我感到充实。疲惫的劳动之余,在烛光下读书写字,那一时刻,我觉得自己没有虚度生命,生活因此变得有意义。

  对话舟山:在写作中,什么时候会觉得比较幸福?

  张抗抗:当你的作品写得越来越好,你会得到很多读者的认可,有很多人分享你的作品,在这个过程中,你会得到鼓励和安慰,这是作家最开心的时候。这就像你在山谷里呐喊,有回声传来,你得到了呼应,产生强烈的幸福感。

  我可能不会为了一种使命感去写作。我觉得,人与人之间是有心灵呼应的。随着读者群的扩大,有更多人跟我交流探讨我的作品,因书结缘,这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。

  对话舟山:当你坐在家中回顾自己创作之路,是什么感觉?

  张抗抗:我一点也不感到骄傲,永远处于对自己不满的状态中,觉得我应该做得更好。

  对话舟山:有很多人热爱写作,但同时又要兼顾自己的工作。你对他们有什么建议?

  张抗抗:很多想写作的人有这种困惑——时间不够用。

  我想说,首先你要思考为什么而写作,千万不要想着靠写作赚取稿费。写作需要有牺牲精神,真正名利双收的作家很少。大部分作家是为了表达、为了倾诉、为了抒情而写作。

  我主张大家过正常的生活,以工作为重,承担应尽的家庭责任。当然,如果你有充沛的精力,你可以“加班”写作。如果你节假日可以推掉所有的应酬,你的家人可以容忍你不做家务,你有充裕的时间,你也可以写作。

  阅读,事关国家和民族未来

  对话舟山:你的中篇小说《把灯光调亮》是以定海岛上书店店主刘晓娜为原型创作的,当时怎么会去写这样一部小说?

  张抗抗:我做阅读调研很多年,积累了很多素材,很多故事,有许多关于实体书店经营者的感受。

  2016年,我在杭州参加调研会,刘晓娜也在,我认识了她。她的出现,把我以前积累的素材全激活了,一个活生生的人物形象就坐在我的面前。我看到一个小县城,读者不是很多,书店售卖的也不是畅销书,又受到网络冲击,一个书店经营者的坚守……我的创作激情一下子被点燃了。

  对话舟山:这部小说也折射了当今社会一个严重的问题——缺乏阅读。

  张抗抗:现在我们的阅读量确实在减少,我本人的读书量也在减少。

  之前我在写长篇小说时,坚决不安装微信,我在写作,我知道用微信很危险。

  后来我用了微信,我发现每天微信要占据我两个小时的时间。要联络的事情很多,各种群里每天发布很多消息,人都有无法抑制的好奇心,都想去看一眼。

  还有现在流行的短视频,这个15秒,那个15秒,累积起来,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,时间就这样流逝了。

  我们现在的问题是浪费了大量时间去了解不必要的信息,变成了知道最多而思考最少的人。

  对话舟山:作为国务院参事,你也一直参与各种活动推动全民阅读。

  张抗抗:阅读可以开启心智、明辨是非,让我们找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。阅读,关系到整个国家和民族的未来。

  那些优秀的、经典的书籍,每本书都有完整的思想表达,需要反复细读、深度思考,才能透彻地理解。

  而现在我们进入了一个文字获得太方便快捷的时代,人们又那么忙碌,阅读经常是碎片化的,系统、完整的阅读经验越来越少,常常是过目即忘。我对此感到焦虑。

  人要学会控制自己。智慧的人都有控制能力,清楚自己需要什么,然后有的放矢地去阅读。当你朝着求知的方向,去阅读有思想含量的书,这时的阅读才是有意义的。

  “我敬仰舟山的历史文化”

  对话舟山:2017年7月你来过舟山,时隔两年再次做客舟山,你对舟山有什么印象?

  张抗抗:其实这是我第三次来舟山。认识刘晓娜之前,我自己开车来舟山看跨海大桥。跨海大桥串连4座岛屿,非常壮观,我还在舟山吃了一碗海鲜面,好吃得不得了。

  最近两次来,是受刘晓娜的邀请。定海给我的印象是一座很安静的古城,这里的街道、树也都给我留下很好的印象。来定海岛上书店,与很多可爱的读者见面,感觉舟山有一种读书的氛围,爱书的人很多。

  对话舟山:你来舟山多次,有没有可能在自己今后的作品中展现舟山的元素?

  张抗抗:目前,我还没写过舟山,在我的《南方》一书里,没有关于舟山的文章。

  写作不是刻意的,不是要带着目的去写作。写作是由感而发、自然而言的过程。当你有了积累,有了想法,作品自然就会产生。

  我对舟山群岛,对普陀山,对定海古城,对这个地方的历史文化,怀有敬仰之心。但是舟山的海洋太广阔了,内容太丰富了,不能简单去概括。我对舟山、对定海的了解还不够。以后随着慢慢的积累和思考,我想我会写写舟山。

  期待海洋文学佳作涌现

  对话舟山:舟山海洋文化源远流长,涌现了大量海洋文学作品。你对舟山的海洋文学创作有了解吗?

  张抗抗:我们都看到,舟山在海洋文学方面一直不断探索,也已经有了一定的积淀。舟山设有三毛散文奖,三毛一生都在流浪,是自由、奔放的象征,有一种海洋的流动精神,与海洋文化有共通之处。

  我也知道“岱山杯”全国海洋文学大赛,已经连续举办了九届,很多人对此并不关注。海洋文学大赛在全国范围也不多,但岱山这样一个县城居然设立了这样一个大赛。当我知道这个消息时,非常高兴。

  对话舟山:设立这些奖项,对舟山海洋文学创作有什么促进作用?

  张抗抗:这些奖项可以激励更多人进行海洋文学创作。我希望三毛散文奖、“岱山杯”全国海洋文学大赛能越办越好,吸引更多人关注海洋文学创作,共同推动海洋文学发展。

  对话舟山:放眼全国,海洋文学处于什么样的地位?

  张抗抗:海洋世纪呼唤海洋文化,海洋文化呼唤海洋文学。应该看到,海洋文学在慢慢地发展,但它不可能是速成的,必定需要时间的积累。

  在历史上的一段时期,海洋是禁区,如清初禁止海上贸易。直到上世纪70年代末改革开放后,人们才慢慢地开始重视海洋文学。

  进入一个开放的新时代,海洋强国的战略地位和海洋经济的重要性日益凸显,海洋文化的丰富多样性才蓬勃展现出来。

  舟山是中国海洋文化版图上的一个重要据点,也是海洋文学创作灵感的一大源泉。随着人们对海洋文学的关注与投入,我非常期待未来能有更多好的作品涌现。